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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李地
【发布日期:2019-12-02】 【来源:本站】 【阅读:次】【作者:】

  故乡的夕阳总是下得特别早,特别快,来不及感受落日余晖的美,便隐没在山后了。紧接着, 风来了,轻轻地拂去了一天的燥热。这时候,特别想去田间走走。
  晚风轻抚,一田一田的禾苗此起彼伏,泛着绿色的波浪,煞是好看。空气中夹杂着黑泥土的气息,弥漫开来,显得格外惬意。
  悠然于黄昏的乡间小路,不知不觉地,又来到我家的李地。
  此时,李子树上正挂满了青红色的果实,密密匝匝的绿叶间,一粒粒,一串串,压弯了枝头,过分的负重告诉你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。
  李地是父亲生前遗留下来的,是父亲用汗水勤勤恳恳浇灌的,是留给我们的一份思和念。它依着故乡的小桥,傍着故乡的溪流,立在故乡的路旁,一年四季,成了故乡一道亮丽的风景线。
  二月的春风一吹,沉睡一冬的李树欣欣然睁开了眼,枝节露出了绿芽子,如雪的李花渐次开放了。一树一树的白,伴着星星点点的绿,清新素雅,如诗如画。
  这时候,若是爱美的人儿经过我家李地,总会毫不犹豫地融入李花的笑容里。这儿闻闻,那儿看看,再采一朵戴在发髻上,美美的与花儿同框,留下了最灿烂的春天。
  李花的花期不长,短短数日,便纷纷飘落,绿芽儿渐渐长大了,成片成片地蹿上枝头,粉嫩粉嫩的讨人喜欢。这时候,谁遇见了都会觉得赏心悦目。
  不久,枝上悄悄然结出了籽儿,细小的可爱,隐藏在绿叶中间,倘若不拨开叶子仔细瞧瞧,根本看不出端倪。
  三四月份,小果粒自管自顾地生长,青绿色的小脑袋不时地探出来,仿佛提醒主人是该出嫁了。
  五月初,到了畅打李子的时候。一些早生的李子急不可耐,齐刷刷地冒出来,吸引了李子贩的眼球。其实,这时候的李子尚未成熟,仍然是青涩的,不能吃。贩子统一收购去做蜜饯之类的,需要尚未成熟的李子。果农贱卖,是为自己省去了一条出售的渠道而已。
  晚熟的李子到六月初再采摘一次,这一年的采摘任务才算是完成了。六月的李子,大多青里透着红,摘一颗尝尝,假如不细咬外皮和里籽,那根本说不上酸,倒是甜脆甜脆的爽口。
  秋天,落叶飘飞的季节,李树也忙着脱去外衣,纷纷扬扬,有心的人亦能把它当作一场“碧云仙曲舞霓裳”。
  冬天,李树沉睡了,光秃秃的枝桠,少了许多生气的色彩,唯有素描勾勒出来的寥寥数笔,才能彰显一种败笔的美。一切似在养精蓄锐,为下一季蓄势待发。
  四季轮回,李地成了我眼中最美的景。我开始关注李地是从父亲离开的那一刻起。
  那一年五一节,正赶上我家采摘李子,我应了母亲回家帮忙。采完山坡上的李子,我特地跟父亲来到路旁的李地查看。父亲拖着疲惫的身躯,这棵看看,那棵瞅瞅,嘴里喃喃,不知叨念着什么。我默默地跟在父亲身旁,分明地看到父亲凝重的神情。突然间,发觉原本就骨瘦的父亲苍老了许多。那一刻,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。谁曾想,采完这一季,便终结了父亲所有的念想。也许,父亲早就察觉自己身体的异样,只是不肯告诉我们而已。不久,父亲即撒手人寰。从此,父亲最后留给李地的背影也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,挥之不去。
  谁不知道,李地是父亲离休后精心打造的一片天地。风里来,雨里去,都成了他掌心里的宝,有事没事总提起李地的事。我晓得,父亲栽树种李子,不仅仅是为了打发退休后无聊的日子,还有对这片黑土地的眷恋,更多是想造福子孙后代。殊不知,最终留给我们的是无尽的思念。临终前,他把一切都交代好,唯独割舍不下这片李地。他怕母亲受累,叫母亲把李地分给堂哥他们做,但眼里明显含着不舍。母亲应声,后来还是把李地留给自己。谁都懂得,母亲不是不舍,而是因为父亲。
  从那以后,母亲成了这片李地的守望者。
  一天,母亲给我打来电话,告诉我今年李子最高产,卖了一万块,这是往年所没有的。从电话里,我仿佛看到母亲喜上眉梢的样子。虽然贱卖,九毛钱一斤,但够可以了。她还说父亲要是知道该……我明白母亲想说什么,怕触着母亲的伤心事,我故意打断了她的话。我知道,父亲要是在的话,不知又该如何扬起嘴角,像孩子得了大奖似的,逢人便说。
  此时,站在李地里,晚风依旧徐徐而来,隐隐约约我能捕捉到父亲穿梭李林的身影:除草、剪枝、浇水、施肥……忙得乐不思蜀。望着眼前一嘟噜一嘟噜的李子,我能想象父亲咧开嘴的模样。
  自从父亲离开以后,我渐渐了解了这片李地,读懂了李地春夏秋冬四季轮回,试着理解李地的内涵。每当夕阳西下的时候,我常常在不知不觉间来到这里。或许根植在我心间的不单单是李地,更有一份对父亲难以割舍的情愫。
  爱上这片李地,因为李子枝头挂满了我对父亲的思念。虽然父亲不在了,但是只要踏上这片李地,我便能感受到他的存在。
  父亲的李地,母亲的油茶山,故乡的原风景,我深深的爱恋。

      □李新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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